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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0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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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版:百乐门
2026年11月03日

● 开卷有益

弄堂岁月  难以忘却

○ 管继平

于我而言,弄堂岁月差不多就是我儿时的全部。虽然,如今离开它的日子已大大超于在那里居住的日子,但之后的居所似乎都是浮光掠影,而唯有当年的弄堂,才给了我永不磨灭的深刻印象。

因为,一个人对他的出生地以及童年成长的地方,总有特别的依恋和怀念。如果要回忆要怀旧,往往就会怀那地方的旧。黄庭坚写洛阳杨疯子书法厉害,有一诗句说“下笔就到乌丝栏”,那么文人回忆怀旧,一下笔就会写到故乡。如鲁迅、沈从文、汪曾祺都是如此。我二十多年前去郭博先生家采访,那时他住在金陵东路的骑楼上。记得他对我说,他刚出生没多久,父亲郭沫若就将他带到了上海,住在了铜仁路的一个上海老式弄堂里。尽管当时他还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住的时间也不长,但童年的印象却非常深刻。从此,郭博先生对上海弄堂就有一种特殊的情感。他后来回到日本,并在日本度过了全部的青年时代,可是他依然忘不了上海的弄堂,内心深处的弄堂情结使他不能自已。以至他自上海建筑设计研究院退休后,看到上海弄堂不断被拆改而消失,于是他索性就用手中的相机,专拍上海老弄堂,用艺术的眼光来审视、来寻找他的童年记忆。

如今又是二三十年过去,上海老弄堂在一波又一波的城市建设中,已被拆改得所剩无几,新一轮的仿旧式弄堂又重新造起。而我并没有专门要强调记忆,但只要说起那时的岁月,就会浮现出许多老弄堂的熟悉景象:那独有的石库门门头,木格子似的窗棂;天井后不太宽敞明亮的前客堂,对着那油腻漆黑的狭小灶披间;还有前后楼、亭子间、三层阁等。那时候,弄堂口总归有许多老人在孵太阳,他们安详地聊天,享受着当年唯一慷慨而阔绰的阳光;大弄堂内始终有不少孩子在热闹地游戏,他们欢快而不知疲倦地喧哗;小弄堂里始终有一些阿姨在洗衣服、刷马桶、煽煤球炉等,她们毫无怨言地成为这片地域中应该是最忙碌的人群。当然,这些镜头,如今已不复存在了。然而,它就像一组组略带点灰色的黑白照片,即使质量欠佳,却牢牢地成像在我们这一辈脑海里,挥之难去。

这一册“弄堂岁月”的文字,大多是我以前在报纸上所写的专栏“推仔闲话”,我将它们作了一定的删改和增补,也戏仿章回体的样式重拟了每一篇文章的标题,未必准确,求个大概而已。所写内容似以儿时弄堂生活的回忆为主,尽管鲁迅先生说,如果“一个人做到只剩了回忆的时候,生涯大概总要算是无聊了罢”。幸好我还不至于“只剩回忆”,但“无聊”总还是难免。或谓“若不以无聊之事,何能遣有涯之生”?尽管我的童年很是普通,也不太艺术,然而,倒也是实实在在的一段弄堂生活历程。我想所谓的上海弄堂生活,其实也是一种概念,应该是指以石库门弄堂为背景之下的一种特定的文化环境。因此,只有浸润其间,融入其中,才会有如切肤之痛般的感受。只要是弄堂中发生的一切,无论是什么咸酸苦辣、嬉笑怒骂的故事,都会感到特别的亲切与自然。

弄堂岁月,一段老上海的趣味生活。不过这里的“老”,其实并不太老。如果一个生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人,他们就会有所了解;如果晚一点的年轻人或是新上海人,他们也会有所耳闻。本书的文章故事,主要记叙上世纪七十年代至改革开放之初的那一段上海人所特有的生活风情,我现将这些文字大致分为“弄堂旧事”“馋佬心事”“尴尬往事”“时髦乐事”和“文人逸事”五辑,如今回头来看,许多事情之滑稽或让人忍俊不禁,或叫人感慨万千,但同时也对那个年代的自然淳朴、憨直率真,油然产生出留恋怀旧的情绪。

感谢编辑杨柏伟兄和当年提供一些图片的好友,他们都是当之无愧的“老上海”,对我这一段弄堂生活有着感同身受般的体验,让我有机会来奉献出自己当年的浅陋与荒唐,以博读者诸君的会心一笑。

也许这一笑,是意味深长的尴尬一笑,是带着岁月印痕的沧桑一笑,或者,是和着泪水的苦涩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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